提起桃園復興的北橫,多數人的第一印象都前去拉拉山買水蜜桃。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在抵達拉拉山之前的北橫中段,藏著一條轉個彎就能遇見的山林秘境。這裡沒有喧囂的觀光商圈,只有壯麗的大漢溪峽谷與深厚的泰雅原鄉底蘊。這次,就帶大家避開人潮,走進這個連名字都自帶詩意的部落──雪霧鬧部落(泰雅語:Sbunaw)。
走進雪霧鬧部落的山林日常
雪霧鬧部落座落於桃園市復興區高義里的東北部,位在大漢溪與雪霧鬧溪匯流處的南岸,海拔約 500 至 600 公尺,東接夫婦山,西側則隔著溪谷與榮華絕壁相望。
聚落所在的台地位於溪谷南岸,不但擁有良好的避風條件,也十分適合農耕發展。雪霧鬧部落的泰雅語傳統地名為 Sbunaw 或 Sibunao,其中「bunao」意指樹木所結的果實,而前綴「si-」則有「擁有」或「帶有」之意,因此 Sibunao 原本的字面意思就是「樹上有果實的地方」。
據說過去這裡的山林裡生長著許多猴子喜愛的野果,也有部落口傳紀錄指出,Sibunao 另有落花生的延伸涵義。歷史文獻與漢人語譯中,也曾出現過「色霧鬧」等不同譯名。直到 2011 年,才正式將這座長年雲霧繚繞、冬季偶有降雪的溪谷聚落正名為「雪霧鬧」。
共作共食的第一步:走入山林認識植物與部落產業
別以為來部落體驗只是吃吃喝喝、玩玩活動而已。
雪霧鬧部落以泰雅文化中的「共作共食」精神為基礎,發展出一系列體驗課程,而第一步就是採摘與捕獲。
對泰雅族人而言,山林是冰箱,也是藥房。
這次導覽特別整理出四種常見植物,讓體驗者能快速認識山林生活智慧,包括樹皮可造紙、編繩,果實也能食用的構樹;兼具救荒與民俗用途的飛機草;適合野外煮湯炒食的山芹菜;以及平地人相對熟悉的馬告,也就是泰雅料理中的靈魂香辛料。
除了這四種植物之外,我們也認識了青剛櫟,它的果實外型有點像檳榔,以及俗稱狀元紅的果實一顆顆掛滿枝頭,十分可愛。小小一顆的紅色果實吃起來像帶著澀味的山芭樂,我們還笑說,可以將它打成果汁,但可能要加很多糖才行。
也因為這次導覽,才知道部落的經濟作物不只是水蜜桃,還有甜柿、高山香菇、桶柑等農產,也有利用山區純淨溪水養殖的高山鱒魚,這些有的是共食料理的重要食材來源。
山林中的家與祖靈:從古路台地認識泰雅族的聚落文化與信仰
在部落上方約 200 至 300 公尺處,有一處名為「古路(quri)」的聚落高地。泰雅語中的 quri 不只是一個地名,更是一種地景的描述。意指沿著陡峭狹窄的山壁一路而下後,眼前豁然開朗,出現一片平坦且明亮的台地地形。
在雪霧鬧部落走讀的過程中,導覽老師提到,走著走著如果發現山林地面出現凹陷坑洞,那可不是天然形成的痕跡,而是泰雅族早期傳統家屋與葬俗留下的文化遺址。過去泰雅族實行「室內家葬」,往生者可能被安置於陶甕中,也可能以屈膝環抱的姿勢埋葬在家屋下方。對族人而言,祖先的靈魂安眠於土地深處,便能持續守護家園與後代子孫。因此,如今山林裡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凹陷坑洞,其實是舊家屋遺址,也承載著族人對祖靈的敬畏與思念。
聰明的各位看到這裡,一定會想到一個問題。如果世世代代都埋在家屋下方,那地底下的位置不就總有一天不夠用了嗎?
其實不會。泰雅族早期的生活型態帶有游牧特性,族人會依據山林資源的變化,隔幾年就進行遷徙與搬遷,因此不會出現土地不足的問題。
那新的問題又來了。既然會搬家,那埋在原地的祖先該怎麼辦?需要再挖出來一起遷徙嗎?答案當然是否定的。正如前面提到的信仰觀念,族人相信祖靈會長留土地深處守護家園,因此不需要跟著人一起移動。
至於祭祀方式,也和平地人熟悉的清明掃墓文化大不相同。泰雅族的祭儀多以家族或小型聚落為單位進行,不需要固定神壇,也不需要繁複祭器。族人只要舉起竹杯中的小米酒,誠心朝著空氣或祖靈所在的方向說話,就完成與祖靈的連結。
聽到這裡,我忍不住脫口而出:「這不就是一種意識型態嗎?」心裡有,便存在。這份信仰簡單、直接,卻也格外純粹。
換上頭巾,用馬告飲迎接部落時光
正式進入雪霧鬧部落活動場域前,大家都需要換上傳統頭巾與簡易服飾,象徵進入部落國度,也代表對山林的尊重。
迎賓飲品則是部落特製的馬告特調。馬告,也就是山胡椒,富含植物精油,具有清涼解渴的特性。過去泰雅族人在山林狩獵或開墾時,也會直接摘取馬告果實咀嚼,以其獨特辛香補充體力、緩解口渴。
一場以共享為核心的共食饗宴
泰雅族部落只要遇到重大節慶或重要賓客到訪,通常都會舉行殺豬儀式,再將豬肉分送給各家各戶,展現共享與分享的文化精神。
而這場共食饗宴裡,最讓我驚豔的其實不是炭火上的烤豬肉,而是那鍋以柴火慢慢熬煮的酸菜竹筍豬肉湯。湯裡的五花肉切得厚實又大塊,本以為會很油膩,沒想到入口反而清爽順口,讓人忍不住一碗接著一碗。
另一頭,厚切五花肉則掛在烤架上方,以木柴慢火燻烤。油脂不斷滴落炭火,看著就讓人口水直流。烤架下方還鋪滿高山香菇、玉米筍、彩椒與地瓜等農產,對正在飲控的人來說,簡直正中紅心。全部都是最接近原味的料理方式,也吃得到食材本身的風味。
看到滿桌美食,應該有人會好奇,那主食呢?當然是自己做。
蒸熟的米飯需要先放到葉片上,再將兩、三塊豬皮包入其中,接著用葉子包裹起來送上炭火烘烤。魚肉也是同樣的做法。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加入調味,再以葉片包覆後放到炭火上慢慢烤熟。完成共享饗宴,每個人都能親手參與其中。
原本以為這場共食饗宴已經進入尾聲,結果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。首先登場的是竹筒蒸蛋。濃郁的蛋香伴隨竹子的淡淡香氣飄出,第一次這樣吃蒸蛋,真的很有新鮮感。
接著則是手作馬告披薩體驗。
還好不用自己揉麵團,提供的麵團早已準備完成,只要稍微將麵皮壓平,再抹上馬告醬、放入馬告葉與馬告果實,最後撒滿起司和玫瑰鹽,就能送進烤爐烘烤。當披薩出爐的瞬間,馬告特殊的香氣和濃濃起司交織在一起,真的很迷人。說真的,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撒了很多起司,結果成品出來後才發現,還是不夠多啊!不過餅皮真的超級好吃。
除此之外,部落也準備了炭烤柑橘體驗。將在地柑橘直接放入炭木灰中燜烤,高溫會讓果皮精油慢慢滲入果肉,吃起來溫潤香甜。只可惜我的那顆外皮烤得太焦,入口多了一點苦味。
對了,還有串烤豬肉片。長長竹籤串著豬肉,直接使用剛剛烤五花肉的炭火續烤。因為我完全沒灑任何調味料,所以吃到的是最單純的原味。
吃飽了,以一杯醋飲解膩,為這場饗宴劃上完美的句點。
把回憶寄給未來的自己:時光明信片體驗
雪霧鬧部落的體驗,最讓我喜歡的其實是最後這個安排。
活動提供記錄部落故事的繪本手帳,同時設計了「時光明信片寄送」體驗。遊客可以把當下的心情寫在明信片上,交由部落夥伴保管。至於明信片什麼時候寄出,沒有人知道。或許是幾個月後,也可能是更久以後的某一天。
當忙碌的生活早已沖淡旅行記憶時,突然收到一封來自雪霧鬧山林的信件,讓當天的風景、笑聲與感動再次浮現。比起帶走一份伴手禮,這樣的紀念方式,似乎更能把旅途真正留在心裡。
這場在雪霧鬧部落裡,從認識聚落歷史、泰雅文化、山林植物,再到親手料理、共享餐桌,再到最後的時光明信片,每個環節都與「人」和「土地」緊緊相連。
這裡不只是拉拉山裡的一個部落,也只是生產水蜜桃的地方。走進雪霧鬧後會發現,山林裡可以收藏的故事,遠比我原本想像的還要豐富。而那些關於祖靈、共食、分享與土地的記憶,也跟著這趟旅程一起被帶了生活之中。
雪霧鬧部落-飛鼠不渴 休閒露營農場
電話︱0981-650 878
地址︱桃園市復興區高義里 7 鄰色霧鬧 11 之 11 號



